“叔翁,你說我家‘長耳公’能賣幾個錢?”
“不好說哩,賣得好三兩銀子,賣的差也就一二兩。”
“一二兩,不知夠不夠抓藥,醫好娘親的病。”
……
清晨,小雨過后,朝陽初開,空氣透著泥土氣。
臨安東鄉十五里外,一條鄉野小路上,一老漢牽著三頭驢子趕路。
后面跟一個騎驢少女,十二三歲年紀,丱發、草鞋、粗布衣,褲子幾處縫補。
她坐下‘長耳公’,與老漢三只驢子稍顯不同。
身上有五處白,肚子白、耳朵白,鼻唇白、驢尾白,外加額心一點白。
毛色也比那三只鮮亮,身長七尺,身高六尺,可謂驢中的俊生,但是一頭閹驢。
這對老少是同村人,都住在臨安與富春交界的小莊村,加之同姓同宗,所以少女稱老漢一聲‘叔翁’。
莊老漢是個販賣牲口的牙人,低價買高價賣,從中取利。
今日端陽,他正要牽驢去周家集上賣。
少女的母親生病急使銀子,便想賣掉‘長耳公’換錢醫病,早起跟著叔翁同去集市。
說來奇怪,昨日母女剛商量賣驢,晚上就做了個怪夢。
夢見有個小童兒跪在門前磕頭,說:“小人本想拉磨、擔水報答夫人一世恩情,既然夫人要用小人換錢醫病,我便順應主人之意?!?
“只是不能報恩了,還請夫人以后多保重?!?
又對少女道:“我見本村牙人十三翁印堂好彩,一副要遇貴人樣。明日小姐便隨他一起去集上賣驢?!?
“興許能沾染運氣,遇貴人把驢賣個好價錢?!?
說完這些,小童兒便不見了。
今早母女醒來說夢,才知昨夜同夢,認為是家里‘長耳公’托的夢。
母親便讓女兒去問了驢子,點頭則是,搖頭則無。
結果驢子點頭了,母女都害怕的不輕,不想家中竟有妖物,更想早些賣掉。
來的路上,少女將此事說與牙人叔翁聽。
莊老漢只笑不信,覺得是母女故意編謊話,想給驢子賣個好價錢。
少女為證明說話不假,又問了自家長耳公,而毛驢斜眼不理會。
再走二里就到周家集,少女不知驢子能賣幾錢,就問叔翁。
莊老漢說的‘一二三兩’,乃毛驢市價。
這類牲口不比上騾和馬,一頭騾子能賣五六兩,一匹青馬則貴上一倍。
說著話,一老一少從小路上大道。
道上不少車馬牲口同行。
西北望去,見前方一大片牲口集市,人聲喧鬧,畜類眾多,炊煙柴氣籠罩那方虛空。
進到集市,莊老漢被一家賣荷葉糕的饞住,十文錢買了兩個,與少女挑地方拴驢子。
與此同時,周家集西路上,一輛騾車載著一主一仆一娘子往這邊趕來。
主人便是劉彥,仆人是劉平,娘子乃萱兒。
劉彥今日著一身青衫,這件舊衣裳已漿洗的泛白,反襯他身骨之相,頭上一條白布束發,面貌風氣流淌,青須已攢三寸。
身邊劉平胡須也長起來,有個一寸的須毛,穿的也是舊衣,懷中錢袋卻有五十兩重。
萱兒變化成民家女,笑顏蕩漾雙腳,與劉彥說馬,談論西域寶馬良駒。
不久,騾車駛入集市,劉平給了車費,主仆三人便步行入市。
周家集乃臨安一帶有名的牲口市場,不僅買賣牛馬,雞犬、鴨鵝、羊豚、騾子、毛驢也來此買賣。
市場上充斥著牲口畜禽叫聲。
那邊有雞鳴,這邊有犬吠,北邊馬兒嘶鳴,南邊驢子哼叫。
殺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