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小子的不解之處了,兵法乃萬人敵,而族兄學兵法更是傳家必備之事,為何馬服君可以贊譽十人敵的劍術,卻不太認同萬人敵的兵法?”
趙奢淡淡地說道:“孫子有云,兵者,國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也,然而犬子卻只通過那些死的兵法來學兵事,這就好比按圖索驥,是學不到真本事的,反而會以為作戰很容易。”
他何嘗不想把自己的戰爭經驗傳授給趙括,然而此子太過聰慧,三五歲就開始翻兵書,趙奢一個不留神,他已經有了自己的一番見解。而趙括一心想要讓父親另眼相看,誰料意見起了沖突,父子脾氣一樣固執,頓時擰到了一起,自此以后,趙奢說一,趙括就一定會說二。
果然,趙括不服,當即反駁自己父親:“父親此言差矣,難道你忘了,孫子也說過,勝負之道,在于五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事先對五者相比較,便能知曉戰爭的勝負。孫子又言,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兒子在推演時獲勝,總比推演失敗的一方要好吧?”
推演失敗的一方自然指趙奢了,這是變著戲法罵他輸了不甘心哩。
“放肆!”
兒子在外人面前頂撞自己,頓時點燃了趙奢的怒意,這對父子每次推演兵事,都會發生類似的爭吵,最后結果是各自不理對方幾天,過上十天半月才在易氏和趙牧的勸說下和好。
如今他們架本就沒吵完,心里還有幾分余火,頓時復燃起來,也不管還有兩個外人在場,繼續起方才的唇槍舌劍來,兵法術語隨著唾沫星子飛來濺去,看得舒祺呆愣不已。
只可惜光論兵法的話,趙奢還真難不倒將兵書倒背如流的趙括,最后氣急了,只能指著他的鼻子訓斥道:
“《軍志》有云,將能而御之,此為糜軍;不能而任之,此為覆軍。將來趙國不用你為將則已,若果真用了,最后使趙國慘敗,覆軍殺將的人,一定是你了!”
趙奢這句話說得太重,趙括聽完身體一震,騰地一下,整個人站立起來,手指深深扣進了掌心,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沉默良久后,他才抬起頭,紅著眼,有些不甘心地反問道:“父親,原來你一直如此看兒子么?”
趙奢也知道自己說的太過,一時語塞,卻不知旁邊的長安君心里卻已經為他鼓起了掌。
知子莫若父,誠哉斯言!趙奢料敵如神,也料到了自己兒子的未來……
但明月也沒忘記自己今日的目的,是賺趙括跟自己去齊國,便再度入場,朗聲道:“馬服君之言,小子不取!”
“族兄精于兵法,卻少于實戰,一些看法可能與身經百戰的馬服君不合,這一點不假。但馬服君敢說,自己第一次將兵,就什么都知道么?”
……
“我第一次將兵?”
長安君的話,引發了趙奢的回憶……
那是三十多年前,趙惠文王三年(公元前296年)的時候,已經讓位給兒子的趙武靈王自稱趙主父,他派遣公子章和牛翦為將,帥代、胡之兵與邯鄲中軍一起進攻中山國的都城靈壽,一舉滅亡了這個千乘之國。
那時候才二十出頭的趙奢,是公子章軍中的一名小小屯長,帥五十人的兵卒,先登奪城,由此晉升為統帥百人的“百夫“,之后又被公子章相中,帶他去代地為吏,接著官運亨通,一路做到了統帥千人的”都尉”。
那時候的他,哪里知道什么是用兵之道啊,純粹是憑借著一股子勇銳蠻勁,盯著主帥將旗,聽著隆隆戰鼓,帶著兵卒們奮力向前而已。一場又一場和中山國、胡人的戰斗,讓他從一個戰場初哥成長為一員悍將。在沙丘宮變后,因為是公子章之黨的緣故,又和樂毅一起投奔燕國,從樂毅處,趙奢受益匪淺,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