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姿態散漫地坐在石凳子上,一手隨性地搭在桌面上,一手無聊地把玩著宮絳上的金鈴鐺,鈴鐺偶爾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他雖嘴角勾著笑,卻眼神冰冷,那抹帶笑的弧度便似旁人的錯覺般。
尚聽禮怔怔。
年輕人那番問責的話將余齡齡定在原地,久久不敢開口。是她身后較之年長幾歲的男子率先反應過來,同尚聽禮作揖:“見過世子妃。”
見狀,一眾人跟著見禮:“見過世子妃。”
尚聽禮淺淺一笑,一言不發地瞅著余齡齡。
余齡齡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行禮:“見過世子妃。”
尚聽禮笑了起來:“哎唷唷,怎生這般客氣?”
眾人:“……”這便是馬后炮了吧?
方才仁親王世子施壓時,你怎么默不作聲?
“不如世子隨我等去后花園逛逛?那邊已備好茶水點心等,還準備了不少有趣好玩的東西,您看——”
湊到柯信跟前說話之人,便是剛才領頭向尚聽禮作揖的男子。
他身長七尺有余,一身銅青色圓領錦袍,面孔白凈,一表人才,倒是頗有幾分讀書人的風范,只不過一開口便丟了味兒。
尚聽禮聞聲看了他一眼。
這是侯府大少爺余榮保,潘亞瑩的長子,占嫡又占長,余敬已請立其為世子。
她與這位表兄接觸并不多,除了逢年過節可以見上面,此外不曾有過交流。盡管如此,她也知曉此人什么德行。表面端的才子俊秀,內里點墨不多,又眼高于頂。
若非有潘亞瑩為他謀劃,只怕他那世子之位可坐不安穩。
柯信不出聲。
余榮保在一旁臉都快笑僵了,仍舊得不到柯信一個眼神,既沒轍,又沒了脾氣,只能朝尚聽禮使眼色求救。
尚聽禮當沒瞧見。
余榮保怒極無奈,心里對尚聽禮的火氣是蹭蹭往上冒,有氣無處發,只得退而求其次,看了眼余齡齡。
余齡齡會意,這回沒直接上手去抓尚聽禮的手,還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喊道:“聽禮……”
尚聽禮歪著腦袋沖她眨了下眼睛。
余齡齡微笑著改口:“世子妃。”
尚聽禮也笑道:“齡齡表姐不妨有話直說。”
余齡齡不再躊躇:“世子妃,不若請世子爺一塊移步到后花園?咱們姐妹幾個聚在一處聊聊天也是好的。”她往后轉身問眾姐妹:“大家說是不是?”
一干姑娘齊聲附和:“是呀是呀。”
尚聽禮只覺好笑。
眼見世子爺那頭不說話,便將迂回之術用在自己身上了,自己可不認為有那么大能耐,能動搖世子爺的想法和行動。
況且,她并不愛和她們聊天打交道。每每不是攀比一番,便是逮誰來挖苦,她不愛湊這等熱鬧,只覺得沒意思,也毫無意義。
尚聽禮直接拒絕了:“不必了,過去聚的也不少,想必齡齡表姐和各位表妹也沒有那么粘人。”
“……”
余齡齡咬了咬下唇,而后向余榮保使眼色,又將此事拋回給他。
余榮保目光陰沉地瞟了眼尚聽禮,轉頭又笑著巴結柯信:“世子……”
柯信終于玩膩了那顆金鈴鐺,愿意賞個眼神給面前的男子,他掀起眼皮微抬下巴,淡道:“世子妃說了不去,那便不去。還有事嗎?”
“……沒、沒了。”余榮保驚得差點閃了舌頭,連字也快說不清了。
他奇怪地瞄了眼尚聽禮,心里暗想,這死丫頭命真好,連仁親王世子都依她。
柯信輕蔑地抬了抬下巴,什么話也沒說。
“……”他們懂,這是讓他們滾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