盂蘭盆節前夕,西隆城里,起了蕭肅的殺意。
曲張著有些麻木的手掌,陳長生滿眼疑惑,他這是在干什么?他方才殺了一名白發蒼蒼的老阿奶,就因為老阿奶沖向他的時候,眼眸是血紅的。眼眸血紅,必然是已經瘋魔了,或者用上頭的話說,是已經中毒了。哦,上頭的人是怎么說的?這些中毒的人,理智全無,就是行尸走肉,你若是憐惜他們,被他們咬上一口的話,你就變得跟他們一樣了!所以,殺不殺,你們看著辦吧!
說是這樣說,真的將一個手無寸鐵的老人家這樣殺了,陳長生的心里還是過不了那道坎兒!他大的刀是殺西戎狗的,他的恨意是對入侵者的。現在這樣,將刀捅入自己胸口,算是個什么事兒啊?!
陳長生是蕭王爺從王府家生子里提拔出來的,他的父母、妹妹都以他為傲,認為他為家人爭了光。可若是他們知道,他在西隆,居然殘殺自己的百姓,還是老弱婦孺,妹妹會不會露出失望至極的表情?
雙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無比,極度的愧疚使陳長生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發什么愣呢,長生?這條巷子都搜得差不多了,我們換下一條街吧!”
胡子碴碴的營長瞪著銅鈴一樣的眼睛,急急地揮手喚長生。
“哦,來了。”陳長生木訥地應著,快走幾步追過去。
這是一條冗長的巷子,黑洞洞的,偶爾幾聲凄厲的狗叫傳出,倒顯得他們明晃晃的長刀那么勢單力孤。
“兄弟,想什么呢?”營長問。
“我……我方才……殺了一名老婦人……”迅速抬眸瞥了眼營長,長生急忙解釋:“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突然急速沖過來,我看到她眼睛是紅的……就……就提刀擋了一下,她就死了!”
魯營長猛地頓住腳,嚴厲地看著長生。
“你什么意思,你是說,她是普通百姓,不是中毒者?”
“我……我不知道啊!”長生都要哭了:“她從暗處猛地沖過來,當時那里人家門頭上的燈籠照著,她的眼……的確是紅的。可是,她死得太容易了,會不會,我——殺錯了人?”
“哦——”
魯營長若有所思地繼續前行,長生蔫頭耷腦地在后頭跟著。
“長生啊……”魯營長突然開口說話了:“你認為上面下這樣的命令是對的嗎?遇到中毒者,我們就一刀了事,這對中毒者公平嗎?”
“可是,就像上面說的,若是明知道對方是中毒者,我們還不還手,對我們自己公平嗎?”長生問。
魯營長沉默了好半晌,才微抬著頭嘆氣。
“老子以為是來打西戎狗的,可是,這一年多以來,我們都干了什么?如今,有家回不得,忠孝兩難全,還……還遇上這樣邪門的事兒,老子……老子都不想干了!”
再堅強的人,也有崩潰的時候,魯營長的崩潰,讓陳長生猝不及防、手足無措。
“你是沒有看到啊,他們圍殺我們戰友的時候,一點也不手軟。是,他們是為了全軍將士的安危,可是,那些死了的將士何其無辜,他們有什么錯,就這樣被圍殺了?”
魯營長蹲在地上,聲音哽咽。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像李綽他們一樣,死在草原上還干凈些,起碼是個烈士。現在這樣不是被自己人殺了,就是殺自己人,多冤,多窩囊!”
“營長……”
長生囁嚅了半天,也說不出什么安慰營長的話。說多了,他也想掉眼淚了!這一年多以來,他想父母,想妹妹,想山青水軟的江南。他總是安慰自己,快了,等他打敗西戎人,等他立了功,衣錦還鄉的時候,豈不是更美好?只可惜,他的夢想似乎越來越縹緲了,他的愿望恐怕很難實現了。
是誰,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