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雖然停歇,可是突而復返的鼠疫令搖搖欲墜的烏豐縣,再一次籠罩被極度的惶恐所籠罩。
城西較開闊的一片空地上,橫七豎八搭起許多臨時的帳篷,城中秩序早已雜亂無章,四處充斥著隨時可能曝起的沖突和斗毆。
有的全家死亡殆盡,有的合家老小十幾口只余一人,無家可歸的人們目中充滿無助和絕望,城中原本最繁華,人口居住最密集的地方,此刻卻變成了野狗聚集的窩穴。
成群的野貓野狗刨開土堆瓦礫,摩擦著獸齒把尸體從坍塌的瓦礫中剛拖出來,立刻招來好幾只同伴爭相撕扯,街角巷里隨處可見被啃掉一半的尸體,正在被蛆蟲分食剩下的腐肉。
原本繁華有序的城池,頭上盤旋著成群的烏鴉,禿鷲,等待狗群離開后分享最后的尸羹。
葉翕音淺黃色的鹿皮小靴,踩在血跡斑斑的街道上,目及之處盡是如此慘狀。
深吸一口氣,葉翕音緩緩問道“城中其他區域境況如何?”
葉翕音身邊此刻除了琳瓏和隨侍的紅竺,雪雁兩個婢女,就只剩下鐵淩派來保護她安全的兩個侍衛。
此刻聽她問及,其中一人立刻恭敬回復“回葉姑娘,現下除了城南的境況稍好之外,其余區域皆是如此。”
葉翕音聽著侍衛低聲的回復,目光緩緩掃過面前破敗的房舍殘垣,在那些殘垣斷瓦后面,同樣有很多雙充滿痛苦的眼睛偷偷望著她們。
因為幾人精致的衣著與周圍的衰退形成鮮明對比,看上去格外突兀醒目。
而與此同時,葉翕音也看到了不遠處,一群與自己一樣衣著光鮮的人群,正且走且停,向這邊緩緩而來。
對方顯然也很快發現了葉翕音等人,對方眾人為首的是被簇擁在中央的女子,身材勻稱修長,裹著青灰色的繡云蓮圖樣斗篷。
目光落在葉翕音身上,女子腳下的步子略微一頓,目中驚訝盡顯。
來人正是翠玉姑。
顯然,對方沒想到以葉翕音的身份,竟會親自來鼠疫蔓延最重的城區。
“葉姑娘”翠玉姑等人行至近前,翠玉姑先開口問候。
葉翕音輕輕頷首,目光投向對方剛才經過的那間塌掉半邊的屋前,問道“被送來這里的百姓,都是染疫最重的人吧?”
翠玉姑點頭“城中百姓無疾的全部集中在城南,其他幾個區已經全部變成了染疫區,現下我們所在的這里,算是最重的一處。”
略頓了頓,翠玉姑繼續道“前陣子用過姑娘的藥方后,原本城東的百姓也開始漸漸好起來了,可是不知為何,病情一夜之間突然反復……”
說至此,翠玉姑余下的話沒說出來,盡數沒入深深的嘆息中,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濃濃失望和無助。
葉翕音回眸看向翠玉姑,數日不見,這位昔日保養得當的翠縷大東家,眼窩深陷,面容憔悴,兩腮也不復昔日溫潤豐腴,微微凹下去的頰顯出細微的唇紋,眼里透著明顯的疲憊。
“朝廷的官員回京去了?”葉翕音問。
翠玉姑搖頭“目前住在城中衙署內,大概只等朝廷給的最后期限一到,就摘了翠縷的招牌,順帶把皇商的牌子也收回,才好回去復命。”
翠玉姑話剛說完,陪在她身側一位年過五旬的男人突然對著葉翕音深深一揖,沉重的表情里帶著難掩的悲痛“求葉姑娘出手,救翠縷于水火,姑娘大恩,我翠縷畢當銘記,拳拳相報!”
隨著這位大掌柜附身一躬到地,后面跟著的眾人紛紛效仿,懇求之聲一時不絕。
葉翕音認得,這位帶頭鞠躬的老人,正是被紫鸞坊收了的,原翠縷老號的大掌柜陳貴儔。
陳貴儔在翠玉姑剛成立翠縷初始,就為翠縷鞍前馬后,可以說是翠縷元老級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