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耿朝忠看了一眼油花花的底板,猶豫了一下,還是和香子并肩坐在了一起。
“北海道真好玩,現在還用卡車拉人。”香子低聲在耿朝忠耳邊說。
“很奇怪嗎?你又不是沒見過軍人坐卡車的樣子。”耿朝忠無語的看著香子。
“我見過,但是沒坐過啊?我只坐過火車和電車,還沒坐過卡車。”香子認真的說道。
“好吧,”耿朝忠只能表示認可,頓了頓才意識到了什么,問道:“你是哪里人?”
“你終于想到問我這個問題了,”香子幽怨的看著耿朝忠,“我是伊豆人,離東京不算太遠。這回回國,我還沒回自己的家鄉看看呢。”
“哦,我們明天就動身去伊豆。”耿朝忠說道。
“真的?”香子的眼睛里閃耀著喜悅的光芒。
“真的。”耿朝忠的眼神很認真。
他可不敢在北海道再呆下去了,時間長了,誰知道會出什么幺蛾子。
“太好了,我櫻井姑媽一定很高興見到你,”香子興奮的訴說著,“她一直說,我長大了一定可以找一個很好的男人,還有,我的重田表弟也應該長大了,他小時候可胖了,現在應該已經是個大胖子了吧?”
卡車在轟隆隆的向前開著,耿朝忠微笑看著興奮的香子,從香子的訴說中,他沒有聽到任何有關她父母的訊息,有的只是姑媽,表弟,和一些.........似乎是失足女子的故事.......
耿朝忠的心突然抖了一下。
無論立場如何,在每個人的家鄉,他們或者她們,也只是別人眼中普通的那個他們或者她們啊!
..........
“鐵廠到了,下車的趕快!”
經歷了數次停車后,司機口中終于喊出了鐵廠的名字,而室蘭郡只有一個鐵廠,那就是北炭輪西鐵廠。
“到了,這么快。”香子似乎還沒有從傾訴中清醒過來,她使勁的搖了搖頭,歉意的看了一眼耿朝忠——剛才她只顧著自己說話,一直沒注意到耿朝忠都沒有開口過。
“沒關系,我喜歡聽你說過去的故事。”耿朝忠微笑道。
“快下車吧!”香子掠了掠額前的劉海。
兩人提著行李箱走下車,耿朝忠邁著“輕車熟路”實則“漫無目的”的步伐往里走,香子則好奇的東張西望著周圍的環境。
輪西制鐵廠,顧名思義是一座大鐵廠,前面是高高的高爐,還在冒著滾滾黑煙,中間則是一大片倒滿鐵砂和礦石的場地,耿朝忠瞄準了高爐后面的一條小徑,按照常識,鐵廠后面應該就是員工宿舍,也是“伊達之助”小時候的家。
對這個自己親手結果了性命的日本特務,耿朝忠的心里早已沒有了仇恨,有的只是對他那善良而又執著母親的唏噓,那個善良的日本老太太,也永遠不會知道,是自己這個中國人結束了她兒子的性命,卻又成了她名義上的兒子。
這種復雜的感受,一直縈繞在耿朝忠的整個旅途,不知為何,他的心底有一種隱隱的愧疚感——無關對錯,只是出于人性的本能。
“你似乎很傷感。”香子輕輕的搖了搖耿朝忠的臂膀。
“是啊,好久沒回來過了。”耿朝忠感嘆道。
“如果你覺得不開心,我們今晚就離開。”香子小心翼翼的說道。
“走吧!”耿朝忠沒有多說,繼續向前走去。
這回耿朝忠的判斷沒有錯,穿過這條狹長而又布滿煤砟子的小徑,果然是一排破舊的平房,平房的前面,還有數名裸露著半身的強壯男人,他們正蹲在平房的前面吃飯,偶爾抬起頭,也對面前這兩個西裝革履的男女沒有絲毫的在意——繁重的體力活動,早已磨滅了他們僅存的好奇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