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五年(公元654年),五月十二,巳時兩刻。
婺州義烏縣浦陽江邊,戒嚴中軍大帳里,正展開激烈討論。尚書右仆射褚遂良,他帶領的欽差團隊,于昨日到達。西邊第一座,揚州刺史房仁裕,帶四支折沖府,初十那天來到,接管瘟疫防線。
緊挨著房仁裕,四個紅袍武官,都是上府折沖都尉,官階正四品上。反觀武康這邊,團隊相當寒酸,只有婺州長史長孫詮,越州長史朱玉。長孫詮和房仁裕,互相看不順眼,都把厭惡寫臉上。
他們的齷齪,源于高陽公主謀反。房遺愛被殺,房遺直被流,房玄齡的家族,幾乎清洗殆盡。此案長孫無忌督辦,房仁裕是房玄齡遠房族弟,對長孫家自然沒好感。武康甚至覺得,若非場合不對,老房非收拾長孫詮。
挨著朱玉,是兩個太醫令,從七品下;醫博士,正八品上;針博士,從八品上;兩個太醫丞,從八品下。都是太醫署領導,五十個醫、針優秀學員,被褚遂良帶來抗瘟。
武康對太醫署感興趣,史書給的評價很高,稱其為世界歷史上,建立時間最早、規模最大的醫學院。在校師生三百余人,分設醫、針、按摩和咒禁部門,考核競爭御醫。
此刻這些精英,正討論治瘟藥方,聽的眾人云里霧里。從辰時討論到現在,也沒討論出所以然,把眾人耐心消磨完。武康又想到那天,美道姑魚玉貞跑來,說有治鼠疫獨家偏方。
并表示偏方可獻,但有個條件,要成為刺史正妻。貪心的女人啊,簡直異想天開,休妻不是我想休,想休就能休的。小晴是金華郡夫人,三品誥命夫人,就算犯七出休妻,也得朝廷批準。
把武康氣樂了,對于所謂偏方,自然嗤之以鼻,呵呵兩聲直接送客。現在更嗤之以鼻,國家最高醫療團隊,都對鼠疫束手無策,偏方又算什么東西?
沒完沒了的討論,搞的他昏昏欲睡,見褚遂良老神在在,不禁暗自鄙夷。還以為您老,有抗瘟良策,原來也是封鎖戒嚴,讓疫區自生自滅,等瘟疫自然消失。包括這些太醫們,壓根打算沒進疫區,估計討論好方子,就完成使命了。
自從防線拉起,每天都有災民,意圖悄悄進婺州。大部分被勸回,小部分被格殺,每天都會死人。他們為逃疫區,無所不用其極,甚至浦陽江游泳,被射死或溺死。
站在浦陽江邊,每天都能見死尸,無奈成立撈尸隊,打撈尸體就地火化。管中窺豹可見一斑,鼠疫的嚴重程度,災民對鼠疫的恐懼,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心情越發沉重,有種不祥預感,大風暴即將來臨。無所事事間,探子匆匆來報,大批災民涌防線。現場瞬間寂靜,眾人臉色沉重,褚遂良起身離開,武康緊隨其后。來到壕溝后,極目遠眺望,登時皺眉頭。
黑壓壓幾百人,男女老少都有,個個衣衫襤褸,個個面黃肌瘦。形勢不容樂觀,武康一聲令下,三排弓手就位。于洪志高喊“前方是禁區,全部掉頭回去,否則格殺勿論。”
警戒線百步外,災民隊伍停下,無助原地徘徊。半刻鐘左右,試探著伸出腳,龜速般靠近。武康拉滿彎弓,預測好距離,長箭拋射而出。完美的拋物線,在為首的老漢、身前半尺處,深深射入地里,嚇的他癱倒在地。
災民寂靜無聲,依稀響起哭聲,倆青年攙扶,老漢顫巍巍起身。他們小心翼翼,試探著越過箭支,繼續靠近防線。緊咬牙關的武康,終于按捺不住,下達通牒命令鳴箭示警!
哨長亮出角規,擺出大概角度,于洪志高舉紅旗。三百弓手拉長弓,按角規的角度,伴隨令旗前揮,箭雨拋射天空。拋物線依舊完美,簌簌刺入土里,警戒線外二十步,栽種大片箭林。
畫面很震撼,大佬無不側目,折沖都尉瞠目結舌。好精準的箭法,好精銳的哨長,好強悍的婺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