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菖蒲如此說,鄔真不禁面露難色。
菖蒲的做法要說妥當,那當然不妥當。
原本朝廷權威跟地方諸侯間就是此消彼長的競爭關系,再說今次欽造使派巡監使來黎陽的動機相當不純,在這般情形下,負責接待的黎陽方理所當然要準備下馬威才行。
就算對方求見黎陽公,也至少要應該待上天才來回復。
身為統治黎陽的諸侯鄔氏,區區巡監使要是說見就見,那諸侯的權威何在?
倘若經驗老道的晁參在場主持,斷然不會犯這般錯誤,然而對被慌亂推到前臺的菖蒲來說,如此判斷也無法責難。相比起來,鄔真反倒介意到底是什么能讓老成持重的良造氣得當場拂袖而去?
“唉,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只好見機行事了。”
鄔真嘆息著。介意歸介意,但眼前已無追究問題的閑暇。既然巡監使的廂車已開進常夏宮,那也沒法再把對方趕出去,只有她親自出面周旋一途。
鄔真讓菖蒲先回信和坊看看晁參情況,自己則整理好心情往會客廳迎去。
昔日鄔真曾留學皇領,并在宮廷中留下“賢才淑麗”的賢名。雖然論老道大概比不上晁參,但對鄔真來說,和諸侯交涉也算是某種輕車熟路的事項。在腦海里勾勒著跟巡監使周旋的預案,鄔真來到會客廳。
“咦?”
一如常夏宮的整體設計,會客室被布置成兼具優雅跟閑適的環境,然而踏足會客廳的鄔真卻明顯感到此前未有過的僵硬氣氛。當她皺眉望向那擅自在貴賓席就坐的官服男子時,瞬間僵住了身子。
“朱、朱慎!?”
“喲,好久不見,殿下。”
男子放下茶杯朝鄔真瞥來,嘴角拉出無機質的笑意。
常夏宮明明是諸侯鄔氏的宮殿,而身為朝廷遣使的男子卻無半點拘謹之意。那隨便到放肆的態度,甚至反過來凌迫著在場的女司書。
對鄔真來說,這名叫朱慎的男子會在眼前場合出現,也是遠遠超出預想外的情形。事先想好的對策全面崩盤的同時,鄔真也理解了為何晁參會當場拂袖離去。
“為什么你會……不,巡監使就是你嗎!?”
“正是如此。”官服男子微微瞇起眼睛。“不過話說回來,直呼師長名諱就罷了,還你你你地叫不停,我可不記得有這樣教過殿下呢?還是說,我一不在鄔氏教養就墮落到這等地步了?”
男子近乎囂張的放言,在周圍家臣掀起無言的錯愕。
來者明明是朝廷派遣的特使,但其語氣卻仿佛跟鄔真格外熟悉。在場家臣中,除幾名資格較老的家臣露出若有所覺的模樣外,其余家臣皆露出忍不住動搖的混亂神情。
“……真是抱歉。”
眼角余光瞥到朱慎背后隨侍的陌生文吏,鄔真以掩去表情的聲音回應著。
“只是沒想到先生有朝一日再踏上黎陽土地,我稍稍被嚇到了。”
“既然是侍奉社稷之身,那便無所謂喜好與否。欽造司有令,為師也就趁機故地重游了。“鄔真話語中蘊含著的辛辣諷刺,男子以城墻般厚重的臉皮擋下,甚至還趁機端出師長的架子來。
“先前下船時為師已跟晁翁打過照面,在前來常夏宮途中也著意打量了下沿途光景……不過街道上似乎看不到什么蘊器,就連坊組也就那么幾個,寒磣模樣比我離開時沒任何變化,真讓人失望呢。”
如此說著的朱慎,還像強調結果般的在空中擺著手。
而與朱慎浮夸言語相反,鄔真則是緊抿嘴辰、保持沉默。然而那沉默與其說是對朱慎言語的默認,不如說是為洞悉對手意圖、尋找對手弱點而蓄勢待發,就好比獵豹狩獵前伏下身子般。
另一方面,朱慎仿佛沒察覺般繼續推進著話題。
“當然,黎陽領有黎陽領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