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長地嘆了一聲“東州四杰已去其二,余下兩家如驚弓之鳥,此時不好過于逼迫,當以懷柔為上。畢竟,他們也算為國捐軀。”
語罷,轉首四顧。
除了沉默如石的九影,并無人與他唱和。
那個曾經與他對坐相談的人,已然在他的命令下,埋尸于荒野,永遠地消失了。
他有些意興闌珊起來,揮了揮手,語聲低微“再,告訴郭先生,我南山黨(啊)人中興之志,至死不悔,讓他放心。”
“是,主子。”九影應道。
黃樸望他數息,再嘆一聲,提步踏過短廊,轉進了屋中。
弦月如勾,月華如水,竹影下再沒了那明暗交錯的身影,清貧的小院中,一派靜謐。
…………………………
雨水節氣一過,玉京城已是醺風似酒,醉了滿城春色。
這一日,紅藥清曉起榻,未及梳妝,先自憑窗而立,貪看那杏花吹雪、春風浩蕩的好景致,一時竟瞧得癡了。
花兒開得絢爛,微冥的曙色下,融融若一帶粉云,又似噴薄而出的明霞,直將半個天空都染亮了。
活了兩輩子,紅藥還是頭一遭獨攬這般風物,每每憑窗遠眺,總疑心在做夢。
彎起唇角,她回頭觀瞧。
寬敞的華屋,陳設著一水兒簇新的黃花梨家什,多寶格上間間錯錯,擺放著精美的玩器,拔步床上堆滿了柔軟如云絮的絲緞被褥,光滑平整的妝鏡前,則置著成套的螺鈿香脂、頭面首飾,角落里還有成箱的時新衣裙、香包帕子……
這么些個金貴東西,皆是她定國公府二姑娘——顧??美若天仙??頂級勛貴家世顯赫??紅藥的。
紅藥忍不住握著嘴偷笑。
這富貴舒心的日子,前世今生都不曾有過。不說旁的,只說這幾天,她每日光是試新衣,就要試上半日光景。
這非是她眼皮子淺,貪圖那些漂亮的衣物,實是劉氏的意愿。
這位國公夫人不只成箱成箱往紅藥房里送衣裳,且她自個兒亦每天都要來曉煙閣坐上半日,讓這個新認的閨女換上各式各樣的衣裙、搭配各式各樣的頭面,給她瞧。
日日不輟,樂此不疲。
這也難怪。她老人家活了大半輩子,最為引恨的,便是沒個女兒讓她打扮著玩兒。
這是她此生之憾事。
nta2scr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