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救指指自己的頭:“如果你跟我說的每一件事我都記著,那這里頭就沒地方放我自己的東西了。”
將離按下他的手,似有無奈:“你不記得是正常的。可為什么我忽然發現很多以前的事情我也記不清了?”
“你太久不閉關了。”
將離自嘲的笑笑,又抬頭將壇內剩下那一半灌進去,伸手抹了一把下巴:“是啊,太久了。十多萬年了。”
范無救偏頭看了看她漸漸迷離起來的眼睛:“你喝酒和你花錢一樣。從來不考慮以后。”
將離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嬉笑著盯著他:“死人才考慮以后。”
她是故意的。
但范無救點點頭,順著這話感慨道:“死人考慮以后,活人生在當下,神明困于往昔。”
將離又想打他了,但被這壇仙釀灌的沒有力氣,饒是如此,她又從戒指里摸出一壇,拆了封布。
“那是他。不是我。”
范無救沒有說話。
將離歪在他身邊,小口飲著第二壇,補充了句:“至少現在不是我了。”
“現在?”
“嗯,現在。”
她飲著酒,一不小心腦袋就會從他肩頭晃下去。
范無救將她放進懷里,固定的穩穩當當,只不過偏著頭避開她手中濃烈的酒氣:“你能說的清楚些嗎?”
將離靠在他胸前,曲起兩條腿:“我說了你信嗎?”
范無救語氣淡淡:“你需要我相信你我就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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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離又飲酒:“我當然需要你相信我。”
“那你說吧。”
她仰頭,一口氣喝干了那壇酒,唇齒之間滿是仙家靈釀的香氣,柔柔綿綿,醉人無形。
“我今天去見小師叔,他還是那個樣子,十多萬歲的老神仙了,看上去還是那么年輕美好的樣子。我們有多少年沒見了?幾千年還是幾萬年?我記不清了。可我記得上一回見他,他也是這樣,一個人坐在湖邊喝酒,一坐就是幾天幾夜。”
他伸出手,緩緩理著她散亂的額發:“你每回去見過他,回來之后都會憂郁幾天。一把年紀了,看上去跟個小姑娘似的。”
將離笑笑,又接著道:“他是在等陸姐姐,他永遠都會等陸姐姐,他不會死,這世上沒有任何神魔鬼怪能傷他性命,只要天地不死,他就會永永遠遠長生不老的活下去。而他這沒有盡頭的一生,全部都會拿來等他的妻子。我從前不太愿意想這件事,可是今天去看他的時候,我怎么也停不下來的想。”
范無救微微低下頭,臉頰貼在她發頂,安撫住她說著說著有些發抖的身子:“不是說收了弟子,至少日后能有一個人陪著他了。”
將離發抖的身子漸漸平息,她手臂無力的搭住他:“其實也不算正式的弟子,只是他在大荒里救回來的一只小獸,連仙身都還沒有修成,也不會說話。雖然會動會鬧,纏在他身邊,偶爾也會讓他笑笑。可那都是空的,萬世成空,只是時間問題。”
她不再發抖,可是聲音漸漸沒有半點生氣:“我方才一直在想,倘若陸姐姐當初沒有自殺,小師叔還會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嗎?”
范無救想了想,沒答話。
將離從戒指里摸出第三壇酒,拆開封布,飲下一大口道:“可是陸姐姐死了啊,再也不能回來了,她只是那個人的一縷化身,消失了就再也沒有了。小師叔不知道這件事嗎?他在所有的事情上都冷漠的可怕,現實的可怕。唯有這件事,他始終不能面對。”
夜風緩慢的吹過來,裹著濃濃的霧氣和陰氣,吹起將離滿背的發絲,吹起她長長的衣袖,吹起庭院里沉郁的酒氣。
“那你就當他閑得無聊吧。總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