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懷甚慰的杜老爺子、躊躇滿志的張明遠、得意洋洋的罕皮,置身于喧囂熱鬧的縣城中心大道,看著他們一手策劃的游倭示威大計,臉龐上都露出了淡淡的自我陶醉式的微笑。
三個臭皮匠還頂一個諸葛亮呢!何況是一個老英雄、兩個身負兩世見識的天外之人。
三人中尤以罕皮的笑容最燦爛,這件大事也有他的一份功勞,雖然張明遠總是調(diào)笑他的大肆宣傳舉動總有點‘脫褲子放屁’的嫌疑,但罕皮卻不這么認為,他覺得沒有自己的奇思妙想,怎么會引來如此多的百姓歡騰喜悅。
這是到了這個世界后所作出的最出彩、最能引人注目的大事了。
陶醉在自我羨慕嫉妒中的罕皮,給自己鼓完勁后,狠狠挺了挺胸膛,讓自己俊黑的身軀又拔高了一些,本來就‘鶴立雞群’的他顯得更偉岸了,斜睨著銅鈴般大的牛眼,仰視著蕓蕓眾生,享受著因人群擁擠而不得不回頭的百姓那無意間一掃就過可能帶著少許贊許之色的目光,皴黑的臉上甚至浮現(xiàn)出驕傲的神情。
當然,也有自嘆相貌不如倭寇,但倭寇又被狠狠凌辱之后的快感。
那是對生活充滿期待的驕傲神色,也是身價倍增凌駕于倭寇之上的自尊心體現(xiàn)。
人才就是人才,尤其是世紀的人才,來到了這個時代,更應(yīng)該被人稱之為經(jīng)天緯地的人才,到哪里都會像金子發(fā)光發(fā)亮引人注目。
喧鬧總會發(fā)生意外,何況是人聲鼎沸、毫無章法可言的憤怒人群?
大庭廣眾之下,也有不識趣或未遵守砸人告示或敢挑釁抗倭英雄張明遠所制定的規(guī)則的人。
人山人海中,張明遠與杜老爺子正竊竊私語時
突然,人群騷動了一下,接著一股大力狠狠地撞到了古稀之年而毫無防備的杜老爺子;張明遠急忙伸手攙扶住,在人群空隙中,將老爺子扶好;還未站定,來不及感嘆人生艱難或回頭維持秩序的張明遠,便被一聲清脆而刻意粗狂的聲音所吸引
“砸死這些畜生。”
張明遠一愣,只見一個短衣短衫打扮的年輕人,手持一塊碩大的磚頭,朝身邊囚車中鎖押的一名相貌猥瑣的倭寇狠狠地砸了過去,‘砰’的一聲,如裹挾風雷般的大力,在自以為只會享受瓜果梨桃招呼的大腦袋上開了花,腥臭的殷紅頓時四處飛濺,旁邊的百姓紛紛避讓,盡量不讓污穢沾到身上。
喧鬧的人群瞬間石化了,寂靜一片,就連游行的囚車也停了下來,幾名軍士趕緊上前查看受傷的倭寇是否還有救
更多的百姓則因面含羞愧而低下了頭,望著手中的瓜果梨桃,似乎在感嘆自己的仁義,也或許是為那名家仆的生猛贊嘆。
張明遠、杜老爺子震驚了,呆呆地望著那名不知天高地厚且不知從何而來的年輕人出神,竟忘記了叱咤幾句
幾百雙眼睛緊緊盯著這個年輕人
年輕人似乎也被寂靜的場景瞬間石化,緊緊抓著另一塊磚頭欲再次做出拋物線運動的右手也停在了半空,宛如一尊泥塑的《投擲磚頭者》雕像
“哈哈”
一條皴黑的大漢捂住肚子笑彎了腰,如一條大大的龍蝦,罕皮的正常反應(yīng)屬于可以理解的范疇。
罕皮卻笑了,對他而言,砸人本就是一種不仁義的表現(xiàn),使用諸如磚頭一樣的堅固物品,更能體現(xiàn)出對被砸之人可恨之處的尊重。
前世扔慣了磚頭的他,當然有一番獨特的見解。
情商經(jīng)常不在線的他,此時施以善意的大笑只是想讓這石化的場景多一些和諧,且給兀自呆立不動的年輕人舒緩一下尷尬的心情,使他再次的拋物線運動能更加完美,更加盡興。
誰讓罕皮也恨上了具有蒼白膚色的倭寇?
“啊!什么鬼?還有大倭寇,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