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人都知道,我們皇上是個好皇上。
勤政愛民、雨露均沾,不偏不倚,后宮里有寵的,但沒有失寵的,姐姐妹妹沒有一個對皇上不滿意。
而皇上也從來不隨意按照喜好責罰宮嬪,譬如皇上喜歡會唱歌跳舞的,因此喜歡聽舒嬪唱歌,喜歡看玉嬪跳舞,但卻不會對芳嬪抱怨她沉悶,反倒是偶爾會夸贊芳嬪樸實誠懇。總而言之,在皇上的嘴里,妃嬪里沒有不好的,各花各有美的地方,就連沒有名分的,出身最尷尬的綠瑩,皇上也贊她如紅拂女一般有江湖氣。
所以,我雖然覺得秀兒的著裝不大妥當,但仔細一想也無妨,皇上有一雙善于發(fā)現(xiàn)美的眼睛,而對這么展現(xiàn)美的衣裳和青春正貌的秀兒,應(yīng)當還是寬宏的。
可我沒想到,正和玉嬪嗑著瓜子唱著歌,聽她一邊哼著北國的小調(diào)一邊跳舞,就看見秀兒哭哭啼啼的跑回來了。
哭的那叫一個梨花帶雨,嚎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入宮這么久,我還沒見誰見了皇上哭的這么慘過。我心下一驚,猜想是不是皇上覺得她穿的實在是有失體統(tǒng),在什么達官貴胄面前丟了身份。
我連忙過去想要安慰,就見秀兒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一抽一抽的根本停不下來。
“皇上數(shù)落你了么?”我皺著眉頭安慰道:“哎呀,皇上必定不是真心怪你,只是你這衣裳的確不符合我們宮里的風氣,不如我給你換一身好看的旗裝,怎么樣?”
秀兒搖了搖頭。
我和玉嬪面面相覷,我又安慰道:“那不喜歡旗裝,我?guī)闳Q你原來的饅頭裙子?”
我實在不知道那裙子叫什么,光記得那滿頭似的下擺了。
秀兒還是搖搖頭。
就在我不明就里的當下,秀兒終于抬起了頭,腫的像個水蜜桃似的亮眼睛一睜,哇一嗓子嚎出來:“不是皇上數(shù)落我,皇上不喜歡我就換衣服去,但是我被欺負了。”
被欺負了?一聽這話我和玉嬪就挽起了袖子:“哪個太監(jiān)奴才這么不長眼,連我們的貴人都敢欺負?”
玉嬪在旁邊生皇上的氣:“黃桑怎么這樣捏,俺們家秀兒怎么被奴才欺負捏?”
秀兒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不是皇上,也不是奴才,是個女人!”
女人?
秀兒哭的梨花帶雨,花了小半個時辰,才說清楚大概是怎么回事。
秀兒去養(yǎng)心殿的時候,皇上正在接見大臣,見誰不知道,反正看見秀兒的時候,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按秀兒的說法,這是她“艷麗動人”,但我對此有其他的理解……
大臣們呼啦啦跪了一地,皇上揉著額頭讓大家退下,問秀兒來做什么。二人你來我往的聊了一會兒,皇上雖然嘴上批評秀兒穿著有些過于“異域風情”,但紅紅的臉頰和邀請她坐在自己身邊的動作,讓秀兒覺得自己此刻真的是充滿了魅力。兩人卿卿我我,就快從三希堂聊到東暖閣去了,就看見東暖閣里頭坐著一個沒見過的姑娘。
皇上嘛,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屋子里有女人很正常,秀兒沒覺得有什么問題,客客氣氣的喊了聲姐姐想跟對方打招呼,可沒想到那姑娘騰一下子站了起來。
“表哥!”那女子眼珠子瞪得圓圓的,腳一跺帕子一擰,指著秀兒就喊了起來:“這是個什么東西?!”
皇上連忙走過去將她指人的手按了下來:“敏兒,這是秀貴人,也算是你的小嫂子。”
“嫂子?”名為敏兒的女子站起來又一跺腳:“什么嫂子?坤寧宮懷著龍種的富察氏才是我嫂子,她穿成這個樣子成何體統(tǒng),還敢妄稱皇嫂,我看這就是個風流巷子里出來的狐貍精!表哥你可千萬別被她蠱惑了!”
“敏兒不必這么說……”皇上對這話有些尷尬,微微蹙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