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那年,她在路上摔跤了,很疼,回家天已經黑了,她媽在廚房嘀咕原來沒走丟。那語氣輕蔑又滿不在乎。
十二歲那年,小學畢業了,原身回到家,聽見她媽跟她現任老公在抱怨,我就提了一句不讓孟溪去讀書,隔壁那老娘們就開始叨叨叨,說什么現在施行九年義務制教育,小孩必須要讀到初中畢業,說沒有人會招童工的,她以為她是誰啊?管這么寬。她媽看到了原身,翻了個大白眼,然后罵罵咧咧,讓她去煮飯。
后來越來越過分。
總之任何抱怨,難受,壓抑,就一句話,“你這么金貴嗎?”。
考不好,哭,“自己笨,哭給誰看,你這么金貴嗎?”
生病了,還讓干活,“生病了就不能干活了,你這么金貴嗎?你以為你是公主嗎?你就是做丫頭的命?!?
被打了,“連傷口都沒留下,你哭什么?你這么金貴嗎?”
失眠,你這么金貴嗎?
頭疼,你這么金貴嗎?
要離婚,你就不能忍一忍嗎?成年人的世界,誰容易呢!你就這么金貴嗎?一點委屈都吃不得。
一句你這么金貴嗎說了二十多年,原身一直認為,她的負面情緒都是錯誤的,她沒有資格難過,因為她不配。
她媽對女兒沒有根本的尊重。常常把原身罵得狗血淋頭,無地自容到失聲痛哭。
所以原身長大了以后仍然不能釋懷,她的身不由己,她的無能為力。
父母對子女情緒的否定,原生家庭的痛,真的很可怕。
總之,“就這樣結束吧”的念頭常年在腦海里盤旋,但原身還是一次次撐過低谷,直到徹底絕望。
這個世界上愛是藏不住的,原身感受到了愛嗎?沒有。
別的孩子的世界什么樣子嗎?許多家長看自己的孩子,就像看完美的藝術品一樣。原身她媽看女兒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垃圾,一個累贅,一個拖油瓶,一個可以隨意打罵支配的奴仆。
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的用一生都沒辦法治愈童年的隱痛。
孟溪快步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冰涼的水流撲打在臉上,讓她徹底冷靜了過來。
原身的長相和親媽并不相似,18歲的年紀,沒有化妝也白嫩漂亮的巴掌臉,兩道彎眉下,則是一雙微微泛著紅的、濕漉漉的桃花眼,蹙眉合目,臉色蒼白,有種病弱之態。哪怕是自認見過不少美人孟溪也不禁感嘆這臉長得好。
女人繼續叨叨叨。
“我能生下你就是天恩了?!?
“我生了你就是你的恩人”這種荒唐的言語背后的邏輯很簡單。
因為是自己給了孩子生命,無論以后做什么事清,孩子都該對她千恩萬謝,感激涕零??伤肋h都想不到,她給子女帶來的痛苦有多深。
“女孩子嘛,最重要的是要顧家。讀再多的書,將來還不是要嫁人!”
“家里又不是很富有,差不多會認字就行了?!?
原身的命運被“女兒都是賠錢貨”的愚昧思想扼住了咽喉,她明明那么努力地想要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可是卻無能為力。
涉及到家產,女人遲早要嫁出去會變成別人家的人,你要錢就是拜金不要臉,到了吸血的時候,都是一家人,你應該幫幫忙,不幫忙你就是自私不要臉。
這邏輯,0分都嫌多。
如果不是長得好看,在廠里打了幾年的工,再嫁為人妻。這也是某些重男輕女窮人家庭女孩子的共同命運。
原身接觸的這個群體中,很少有通過打工攢下錢,讓自己有能力去進修或者學一門手藝,進而去改變自己的命運改變自己的人生的。
基本上是為了家庭付出,文化水平普遍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