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抬手阻止袁盎出言勸慰,徐徐轉身,目光熠熠的盯著沙盤,看著沙盤西北角兩條代表著西北大道的黑線直至關外的河西草原。如今羌人式微,匈奴右部亦遭重創。只需在關外數百里外筑一大城,南依祁連支脈焉支山,北面方圓數百里的騰格里大漠,即可切斷匈奴與羌人往來,又可扼守河西通往西域的狹長走廊,此時分散在安定以西千余里長城關墻駐守的十數萬邊軍便可削減大半。
良久之后,他長嘆一聲道“罷了罷了,既然時不予朕,朕也不應強求!大漢立國以來,為了與民生息,數代先帝在匈奴威逼下忍辱負重數十載,方有今日昌盛富強。朕如今盡復河朔已是大幸,未競之功便交由后人來做吧。否則朕怕也如秦皇晚年,好大喜功,遺禍社稷啊。”
“陛下……”
袁盎不知如何勸慰,渾濁的老眼有些微紅,他自是看出皇帝陛下已不復前些日子的意氣風發。剛入不惑之年的一代賢君,近來被頑疾日日折磨,竟生出遲暮之氣。
景帝豁然轉身,直勾勾的盯著袁盎,沉聲道“朕已交代過太子,從明日起,朕便在后宮專心靜養,由太子再度監國,此番卿家及諸位元老當盡心輔佐,勿再非議。朝堂上的跳梁小丑若有異動,卿等也無需去管,任由他們鬧騰便是。”
“朕意已決,卿家無需多言!”
袁盎聞言駭然,正待勸阻,卻被景帝揮手打斷。
“近日大病一場,倒是讓朕及時醒悟過來。如今太子尚且年幼,朕卻已沉疴難愈。此時最緊要之事不是開疆拓土,朕要為太子留下一個穩固的朝堂。”
袁盎從景帝平淡的語氣中卻感受到了凜冽的殺機,猶豫片刻,最終放棄了繼續勸說的打算。他輔佐景帝十余載,深悉景帝表面親和溫潤,內心卻是極為陰戾,剛愎自用,一旦動了殺機算計,無論誰來勸說都是徒勞。
稍晚時候,丞相袁盎親自登門拜訪了幾位保皇派的元老重臣,他們雖不如袁盎位高權重,但皆是出自累世公卿的世家大族,倒也算不得袁盎折節。長安城本就沒有隱秘之事,風聲很快就傳遍了北闕甲第,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關注和猜測,甚至派人隱晦的打探消息。只是袁盎雖未掩飾行蹤,和諸位老臣卻盡是閉門商談。諸位老臣也是默契的保持沉默,未漏出絲毫有用的信息。
翌日早朝,太子劉徹端坐主席之上,饒有趣味的打量著滿朝文武,細細揣摩這些神色各異的面孔下隱藏著的心思算計。
預先得到消息的幾位元老重臣自是老神在在,正襟危坐,望著手中的朝笏發呆。而老宗正劉通則是瞇著眼睛,呼吸均勻,一副尚未完睡醒,正在補覺的做派。缺了幾顆牙的老嘴微張,不是噴出呼呼的氣息,把唇邊的胡須弄得一顫一顫的。
出乎劉徹的預料,文武百官并未過于震驚和慌亂,只是在短暫的沉默之后,開始按部就班的啟奏一些需要裁決的政務。去年太子劉徹也曾短暫監國,當時袁盎為首的諸多老臣以勸誡皇帝荒廢政務為由冒死求見,結果發現皇帝還真是在處理緊急軍務,其后更是運籌千里,大敗匈奴,盡復河朔。今日太子再度監國,眼見諸位元老重臣皆是波瀾不驚的神色,官員們也只能將滿腹疑惑壓下不表,免得再鬧出烏龍來。畢竟他們的地位可不比袁盎等人,上次皇帝并未降罪,但此番若換了他人就未必了。
劉徹早已在中央官署協同理政一年有余,今日要朝議的大多政務也都熟稔異常,幾乎都在官署經過他的審閱,不少奏章上面還有他附加的注記諫言。很快他便將丞相府所屬諸位大臣的奏議裁示完畢,諸位大臣也未有絲毫異議。丞相袁盎歷經三朝,所經手的政務俱是處理妥帖,若不是甚為棘手之事,平日丞相府的奏事基本上就是走走流程。
“諸位大臣尚有何事上奏?”
劉徹眼見大殿比往日早朝冷清不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