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皇帝劉徹只是淡淡說了句話,便讓他們再未出言反對。
“若是如此,朕便讓少府自行開采各地陸續探勘出的新油田,不再分潤旁人了,諸位愛卿以為可否?”
可否?
自是不可,萬萬不可!
論起石油探勘和開采的技藝,現今大漢還有比少府更為精通的么?
或許帝國科學院那甚么地質研究所的博士和匠師們也有此等本事,但帝國科學院耗貲甚巨,每歲除卻從大農府調撥重金,亦從少府得了大筆貲財作為貼補。
等若是皇帝陛下每歲自掏荷囊,為帝國科學院填補巨額虧空的,帝國科學院難不成還敢吃里扒外,幫著旁人與皇帝作對不成?
莫要忘了,執掌帝國科學院的院監劉乘,可是堂堂親王,是皇帝陛下最為信重的皇弟。
若皇帝陛下想讓少府吃獨食,自行開采乃至冶煉石油,諸多世家大族別說跟著喝湯,屎都吃不上!
多年來,皇室實業從石油產業中攫取了多大的利潤,世家大族皆是心知肚明,蓋因皇室實業每季皆如實公布那甚么財報,每年歲末更是給持有份子的王侯權貴們發放大筆紅利。
皇帝若是被惹惱了,讓少府拋開皇室實業單干,賢王劉非怕是第一個跳出來,領著諸多王侯跟他們這群“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朝臣翻臉!
甚么與民爭利,托辭罷了,世家權貴與民爭利之事向來沒少干。
朝廷將諸多礦藏收歸國有,傷及的可不是千千萬萬庶民百姓,而是觸動了不少世家大族的利益。
皇帝的意思頗是明白,若朝臣想保住自身家族從皇室實業獲取的利益,就得幫著朝廷彈壓不服膺大農府政令的地方豪強。
劉徹登基即位后,雖鮮少會動用強硬手段推行政令,卻不意味著他心慈手軟。
朝廷的政令,不可能教人人都滿意的,在保證朝局穩固的前提下,該下重手就得下重手。
尋釁鬧事?
真當皇帝不忍心殺人么!
身為帝皇者,要使政令暢通,沒點鐵腕怎么行?
昔年的推恩令,王侯京居令,王爵虛置令,皆是如此,現今皇權穩固,兵權在握,民心所向,削藩都敢明著削,諸多王侯都乖乖聽話,還怕那些地方豪強不成?
朝臣們見得圣意已決,也不敢再多作勸誡,為這事鬧騰,他們也不占理,還憑白惹惱皇帝,何苦來哉?
正因如此,在嶺南探勘出儲量豐富的鋁礦后,皇帝著大農府即刻研擬開采事宜,開采出的鋁礦石,則交由少府和皇室實業共同創辦的“嶺南鋁業”進行冶煉。
王侯權貴們雖不甚知曉鋁的大多用途,卻深信“財神臨塵”的皇帝陛下向來不做賠本買賣,故是歡欣不已,想來待那嶺南鋁業落成,皇室實業每歲分發的紅利會更多啊。
恰逢嶺南太守公孫昆邪任滿,且他年事漸高,早有心告老致仕,返京含飴弄孫了,要曉得他的嫡長孫公孫愚已虛年八歲,公孫昆邪再不回京,日后怕是要抱不動這長得飛快的野猴子了。
皇帝劉徹思慮多日,終是決定讓大農府財部少卿孔僅前去接任,孔僅入大農府十余載,不但辦事妥當周,更曾主持過鐵業整合,又因其出身以冶煉起家的南陽孔氏,確是前往配合鋁礦開采冶煉的最佳人選。
況且呂礦是大農府主導開采,孔僅出任嶺南太守,與大農府派下的官員溝通起來自是順暢,配合起來更是事半功倍,少府和皇室實業的人手也會老實聽話,畢竟孔僅是皇帝陛下最信重的大臣,年歲又輕,端是前途無量,若無意外,將來怕是要接任大農令的。
大農府財部掌國庫賦稅,轄百官秩俸及各府署各郡縣的財政收支分配,何等位高權重,這位置空出來,皇帝劉徹自不會隨意派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