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軒轅偲自入平川以來,第一次碰上艷陽高照的天。昨夜歸途之中,問了丁占關于張氏余孽之事,已然明了。雖然不知為何那人會對他說出永王害我的話,但依軒轅偲對軒轅玄的了解,他是不會和張氏有瓜葛的。
一連多日皆處于忙碌中,軒轅偲已經很久沒有練習騎射了,但想到此刻依然委身在太子門下,便又悻悻作罷。演好一個乖張跋扈的公子,無論是對太子,還是對士族來說,都是最想看見的。
自他五歲蒙學至今,只受過兩人教導。一是其父永王軒轅玄,二便是府中參事鄭經。雖然鄭經是個瘸子,但卻舞得一手精妙的劍式,緩中有疾,洋灑超脫,有抱月之姿,兼仙鶴之形,他命名曰含沙。
南霈尚士,而但凡士者,皆要佩劍,以至于南霈的文人皆將帶劍崇作時尚。而現今的文人佩劍,大抵分為兩種,即玉頭劍和漢劍。前者注重外觀的華美,主要起裝飾之用;而后者則是享有官職或者爵位,才可用之。
軒轅偲學劍,卻從不佩劍,在他看來只要自身足夠強大,便無需依仗外物。
歇風庵中,除了四季之百花,更植有許多楊樹。
他信步踱到一棵楊樹旁,抬頭挑選了一根筆直的樹枝,猛然躍地而起,順著樹干,將其折斷下來。捋下葉片以及一些細小分枝,右手緊握,奮力在空中劈砍幾下,覺得極為順手。
隨即站立于一片空地之上,閉眼回想含沙的招式,行隨意動。并步為刺,馬步為擊,橫挑撩抹,手上的速度越來越快,而步伐則越放越慢。沒有虛實相濟,也無千變萬化,只看得其人沉靜自若,風度優雅,毫無殺伐之意。
“少年郎好俊的劍招啊。”聲音從軒轅偲的身后響起,是個致事之年的老翁,黃發鮐背,但卻精神矍鑠。以木釵束發,拄著木拐。“你是何人吶?我怎么之前沒見過你?”
軒轅偲將楊樹枝收起,恭敬朝老翁作揖“在下軒轅偲,敢問老先生名諱。”
老翁偏了偏腦袋,自顧念叨“軒轅……軒轅什么?”他拄拐慢慢上前挪了幾步,笑道,“老叟耳背,還請再說一遍。”
“軒轅偲,多才之意的那個偲。”
“呵呵,倒是個好名字。盧重鋂,其人美且偲。”老翁仰頭,看了幾眼軒轅偲,又問,“那你是哪家的娃娃?”
軒轅偲有些奇怪,怎么廣明苑里進來了這么一位奇怪的老頭,耐下性子,回道“延平王府,家父軒轅玄。老先生還沒說你是何人呢?”
老翁輕笑了兩聲,說道“難怪,我說怎么那么像,原來是飛光之子。老叟江楓,你可聽說過?”
軒轅偲陡然愣住,江楓之名,南霈幾乎人人皆知,封南巒公,又兼太傅。當下就將手中樹枝拋棄,重新作禮“晚輩見過江公。”
“不必這般拘禮,你方才的劍式,是何人所授?飛光么?”
飛光是軒轅玄的表字。
軒轅偲知道眼前的這位,不僅僅是自己父親的業師,更是自己祖父的摯友,他絲毫不敢怠慢,也不敢欺瞞“并非父王,而是晚輩的一位業師。”
“哦,這倒不奇怪了。小娃娃可懂這其中的奧妙?”江楓的語氣很是和藹,就像是在寵溺自己的孫子一樣。
“只知名為含沙,還請江公賜教。”
江楓長長嘆氣,目光深邃,說“含沙是蜮的別稱,傳說中是蟄伏在水下的妖獸,不動則已,動則必要害人致病。教你這套劍式的人,或許心懷叵測。”
軒轅偲聽完,心頭劇震,鄭經是自己父親最為信任的人之一。他瞧了江楓幾眼,有些半信半疑。
“老叟只是忽而有感,畢竟老了,看走眼也是常有的事。”江楓轉過身,慢慢走遠,聲音滄桑卻能讓人聽得清楚,“有時間,去府上,請你嘗一嘗荷尖茶。”
軒轅偲看他佝僂的身軀,不禁感到茫然,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