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憑這股破釜沉舟的勁兒。”陳恪點頭道:“至少在決心方面,他已經凌駕在絕大多數的宋朝人之上!”
“你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青年搖頭道:“南人向來軟弱無力,朝廷已經征調北方的精英南下,到時候,儂智高自然原形畢露。”
“嘿嘿,精英……”陳恪對宋軍戰力的評價,都是從前世教科書上得來的,便不屑的搖頭笑道:“世無英雄,使趙元昊豎子成名。我看當時在西北鏖戰的諸位相公,都不過爾爾。”
聽他提到西北戰場,宋軍以十倍的兵力,百倍的財力決戰,卻被戰斗力并不強大的趙元昊打成了篩子……那可是公認最強大的西軍啊。青年就無語了,半晌才悶聲道:“李元昊那是三代苦心經營,其實力之強大,遠超國人想象。儂智高怎能與他相比?不信你看吧,朝廷派來平叛的統帥一到,就是儂賊覆滅之時。”
“朝廷派何人南下?”陳恪好奇問道。
“這個,早已朝野皆知,告訴你也無妨。”青年沉吟一下道:“一位是潭州知州余武溪,一位是三司判官楊樂道……呃,你聽過這兩位的大名么?”
“前一位,是‘慶歷四諫’中的那位吧。”陳恪不確定道:“后一位卻沒聽說過。”余武溪名叫余靖,武溪是他的號,職業是言官。當年慶歷黨爭中,蔡襄作《四賢一不肖》詩,稱譽范、歐陽、尹、余為‘四賢’,以高為‘不肖’。其中詩句‘斬然安道生頭角,氣虹萬丈橫天衢。臣靖胸中有屈語,舉嗌不避蕭斧誅’,就是稱贊余靖。
這首詩后來被人們紛紛傳寫販賣,遠近馳名。甚至契丹使者聞悉,也買了該詩寫本,張貼于幽州館,余靖由是知名中外。
出名后,余靖再接再厲……或者說變本加厲,毫不留情的向皇帝提意見。據說情緒激動時,將唾沫噴到皇帝臉上也不自知。這樣一位慶歷新政的先鋒大將,在新政失敗后,自然受到牽連。靠邊站了好多年,現在國難之時,又被啟用了。
陳恪對那余靖老先生的人格和名氣,自然不敢懷疑……只是現在是打仗唉,派個言官過去干什么?難道指望以理服人,或者施展毒舌功夫,把儂智高罵死?
好在那青年,很快解開了他的疑惑。謎底就在副帥楊畋楊樂道身上——楊,是楊家將的楊。
青年告訴陳恪。楊畋,是楊業之弟楊重勛的重孫、大將楊文廣的堂侄。因為有這層關系,雖然楊畋乃正牌進士出身,卻總也做不好本職工作……不是他工作不用心,而是哪里一有叛亂,朝廷就會把他調去平叛。
九年前,就是這荊湖南路的瑤人造反,雖然規模沒有這次大,但難度卻是一樣的……一開打,瑤族人就殺到眼前了!因為宋軍轉眼全跑光了,把堂堂的主帥大人晾在了當地。為免祖宗的威名受辱,楊畋只好跳下山崖,好在崖不深,草又厚,才逃出了一條命。
楊畋不愧是楊家將的后代,就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下,兩年后,他竟硬生生把叛給平了。所以這次又出現類似的情況,朝廷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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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恪明白了,感情派政治過硬的余靖,是當政委來的。楊畋才是負責軍事指揮的。聽起來這個搭配很是合理,兼具經驗和聲望。但他還是有疑問:“干嘛整這么復雜,我聽說,明相公、文相公剛剛平定了貝州之亂,更別說昔年在西北領兵的韓相公、尹大人、張大人等人了,為什么不派他們去?”
“嘿……”那青年有些尷尬的笑笑道:“可能是殺雞不用宰牛刀吧。”其實是因為,這年代,朝廷能有效統治的地區,只有長江以北。長江以南,尤其是嶺南地區,就像劍門關以外的四川一樣,是宋朝鞭長不及之地。朝廷可不敢派一個強力人物過去,萬一再冒出個南漢,樂子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