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安息準允兩萬漢騎護送大漢使團入境,安息君臣本是頗為躊躇的,待得派出刺探百乘戰局的細作回稟,漢軍已攻陷了百乘國都,安息君王米特里達梯才決定接受漢廷的條件。
兩萬漢騎可入境,但不得前往國都泰西封,而是停駐在阿帕麥亞。
阿帕麥亞位于里海南岸,泰西封則居于底格里斯水東岸,兩地相距千里,中間隔著不少城塞,且阿帕麥亞為巴勒弗家族的祖居之地。
巴勒弗家族作為安息帝國境內最大的勢力,愿以家族的名義做出擔保,向世人宣誓,確保大漢親王在安息境內的安,即便兩國無法達成盟約,巴勒弗家族也會保障大漢親王不受到安息君臣的脅迫羈押。
尚武善戰的民族,多是極為重信守諾,若是安息王族一意孤行,賭上家族名譽和榮耀的巴勒弗家族不惜與之傾力一戰!
巴勒弗家族之所以決意進行這場豪賭,蓋因家族繼承人塔澤斯在出使大漢時,真正見識到了大漢的強盛,他們沒打算叛國叛族,但若能從中牽線,最終促成兩國結盟,那他們所獲取的利益就太大太大了。
巴勒弗家族在安息帝國的影響力,尋常漢人是不太能理解的,華夏歷朝歷代的朝廷也都難以接受如此強大的家族勢力,若非要類比,隋唐的世族門閥盡數集結起來,其對中原漢人的影響力或許就能媲美巴勒弗家族對帕提亞人的影響力。
安息君王更須由巴勒弗家主為其加冕,沒有巴勒弗家族的力支持,想要穩住諸多半自治的王國和城邦,實在太難了,況且現今的安息王族也和巴勒弗家族多有聯姻,早已難分彼此了,現任君王米特里達梯若是與巴勒弗家族翻臉,無疑是自掘根基。
正因如此,在巴勒弗家主提出居中牽線的法子后,米特里達梯也覺合宜,加之接獲軍情呈報,得知漢軍已攻陷百乘國都,更確認漢軍戰力的強悍,若能與漢廷結盟,兩國合力出兵羅馬,實在大有可為。
安息王儲弗拉特斯正是在此情形下,匆匆從泰西封啟程,前來藍市城與大漢親王協商出使事宜。
此時此刻,弗拉特斯之所以滿臉震驚,乃是聽到大漢親王言稱漢軍在百乘腹地血屠百萬,再看巽加王朝那副倒霉催的神情,此事必然是真的。
安息帝國雖也時刻關切著百乘戰局,然畢竟與身毒中部離得遠,細作的軍情呈報往往比巽加王朝耗時更久,況且巽加大軍也參戰了,弗拉特斯對戰局的掌握自然不比普林達卡。
遠在泰西封的安息君臣此時應也知悉了漢軍大肆屠戮百乘軍民的情形,只是出使在外的弗拉特斯尚未得知罷了。
漢軍的暴戾兇殘,安息人不是沒聽過,昔年烏孫舉族六十余萬,亦是被漢軍誅絕了,然百乘王朝的屬民不下四百萬,漢廷對百乘下達誅絕令時,安息君臣本以為只是某種提振軍心士氣的虛辭,沒太當真。
然若漢軍真已血屠百萬,那就意味著漢人確是要與百乘人不死不休了,此等兩族間的血海深仇,永世難以化解,唯有將對方斬草除根,才能永絕后患了。
屠刀易放不易收,血屠百萬已然駭人聽聞,更遑論將四百余萬百乘軍民盡數誅絕!
弗拉特斯此時再看樽中殷紅的酒漿,只覺嗅到了濃濃的血腥味,聞之欲嘔。
與虎謀皮,福禍難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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