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歌將最后一角餅塞進嘴,喝了口茶,拿起帕子擦了手這才放下考籃,蓋上白紗、展開試卷,磨墨,一面抬頭看前方豎立木板上貼著的題目。
周夫子雖然不放心但也不好在這里久留,負手皺眉,也無心回臺上坐著,便在考棚里巡視,幾千人的考棚轉到林朝歌身邊要些時間,也不會顯得突兀。
府學宮外人群走了不少,考試要考三天且又不會當場出結果,放榜要四日后。
林秀才并沒有馬上走,坐在車里閉目等候,枯瘦如柴的手緊捏住手心一根褪了色的銀絲發簪。
這邊說話那邊考棚又是一陣騷動,原來是幾個作弊的被趕了出來,哭哭啼啼吵鬧一番在眾人的嘲笑中離開了。
內里的考棚并沒有受這幾個作弊的影響,考生們更加小心謹慎的答題,周夫子不知道這是第幾次轉過來,見林朝歌白清行饒有興趣探頭看幾個差役翻適才作弊的硯臺,再看卷紙上也不過才寫了一半,不得不瞪眼再次敲了敲桌子提醒。
這幾個小兔崽子真的是不讓人省心。
林朝歌這才繼續低頭寫去,周夫子也走累了坐回去,決定也不再看了,分數高低隨各人緣法。
反正最差也是個末等,作詩作的好不一定文章寫得好,文章寫不好也不能抹去他的才名,周夫子心安幾分。
比如這次他們考的題目,就出自《中庸》:父為大夫,子為士:喪以大夫、祭以士。父為士、子為大夫:喪以士,祭以大夫。期之喪,達乎大夫;三年之喪,達乎天子;父母之喪,無貴賤一也。
林朝歌不緊不慢的寫著自己見解,經過前世三年高考的題海戰術,這兩篇文對她來說并不算難,看著不斷有人提前交卷引得羨慕和贊嘆,跟前世的考試一樣,這個風頭她就不出了,既然進了考場就不需要這些噱頭了,她老老實實隨大流,然后靠縣令評判就好。
看著場中樹立的計時,吃過一次衙役發送的中飯后,撿著沒人的時候上一次廁所,在考試結束的鼓聲響起的時候,林朝歌隨著大多數考生一起交了第一天的考卷,繼續回號棚休息,等待第二日的考題。
縣試不用糊名,胥吏們將考卷統一收納送到縣令面前,縣令已經就在堂前批閱著先前提前交的試卷,或者贊嘆或者搖頭,不過將近兩千的考卷縣令也不可能一下子都看完。
林朝歌擠在一眾老少學子中穩步而行,沒有歡喜哭也沒有悲痛笑,有人擠過身邊來,道:“感覺怎么樣”。
回記得林秀才囑咐她許多事,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教她答題的技巧,最后卻揉揉她的頭發,道:“別給自己壓力,答完就出來。”
似快似慢半日過去了,伴著一聲鼓響,考棚開了門七八個考生涌了出來,原來有交白卷出來的。
縣衙外這時只有小貓三倆只,大多數是等三日后考試結束后再過來。
待第三日結束后,正值正午,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林朝歌這次準備得很充分,答完題后,仔細檢查幾遍,出了考棚,揉了揉有些發花酸脹的眼眶,整個人腳步發軟,手腳虛浮無力。
家中有考生的人早已早早等候,空間府衙大門一開,一窩蜂人都迎了上來,連抬人的春凳都備上了,看到有人出了縣府就抱著枕頭、春凳,轎椅一窩蜂往前沖,把其他等待考生的人擠得罵聲連天。
林朝歌腳步虛浮,不過這一次沒有暈倒,這三日來吃不好,睡不好,就光與出題人斗智斗勇了。
林朝歌一出縣衙,靠在一顆柳樹下閉目養神,日漸中移,等人許久也不見有人來迎接她,腦袋發昏,整個人頭重腳輕,就差沒有直接沉沉睡去。
“少爺,老……老爺”過了許久,喜兒這才匆匆趕來,臉上掛著未拭淚痕,鼻頭眼眶通紅一片,哭哭啼啼惹來不少注視。